第(1/3)页 刑台上,谢千的目光从谢荣禾身上移开,落在谢荣树身上。 那张脸,还是那么倔强。 从方才到现在,谢荣树没有流过一滴泪。 他就那样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长戟。 明明他的眼眶红着,可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——终是没有让那泪落下来。 他只是迎着谢千的目光,望着这个从小教导自己的父亲。 谢千看向他。 这是三子。 是从小就最让他省心的孩子。 谢荣树,自幼沉稳懂事,刚毅正直。 他读书用功,做事认真,从不与人同流合污。 别人家的孩子偷奸耍滑的时候,他在埋头苦读;别人家的孩子结交狐朋狗友的时候,他在帮父亲料理家事;别人家的孩子贪墨受贿的时候,他在恪尽职守。 若不是这样,他也不会放心任由谢荣树去掌账册之事。 可独净,却易染浊。 就因为谢荣树的一次善心,给自己下了套。 他自己太正直了。 正直到不会转弯。 正直到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。 正直到——被人抓住了把柄。 谢千的眼底,那欣慰一闪而过,取而代之的,唯有痛惜。 那痛惜是从心底涌上来的,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,是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。 他知道谢荣树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 不是因为贪,不是因为坏,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 是因为失职。 是因为太过正直,不肯与人同流合污,可又对那些人抱有幻想。 这世道,容不下一个太干净的人。 谢千多想伸出手。 多想扶起自己的儿子。 多想告诉他:树儿,爹不怪你,爹知道你尽力了。 多想告诉他:你做得对,你没有错,错的是那些害你的人。 多想—— 可他不能。 他的手动不了。 那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悬在半空,怎么也伸不出去。 不是律法无情。 不是君命难违。 但凡他不是谢千,这五个孩子都不会死。 直了半辈子的腰,难道还要低头吗? 不! 低了这一次,那他就不是谢千!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,为自己的失职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 “树儿……” 两个字。 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 谢荣树的身子微微一颤。 他望着谢千,望着这个从小到大最敬重的父亲,望着那双满是浊泪的眼睛。 他的眼眶更红了。 可他仍是没有让那泪落下来。 他只是跪着,挺直了脊背,等着父亲下面的话。 谢千望着他,望着这张倔强的脸,望着这双红了的眼眶。 那欣慰,又浮了上来。 这一次,那欣慰没有被压下去。 它就在那里,明明白白地,落在他脸上。 “你……你做得很好。” 那声音沙哑,却清清楚楚落入谢荣树耳中。 “没有给爹丢脸。” 谢荣树的嘴唇动了动。 “没有给谢家丢脸。” 谢荣树的眼眶里,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 那是泪。 可他拼命忍着,不让它落下来。 谢千望着他,望着那张拼命忍着的脸,望着那双拼命忍着的眼睛。 那欣慰,更深了。 可那欣慰背后,是无尽的痛惜。 是无尽的无奈。 是—— 亲手送自己骄傲的儿子上路的残忍。 他知道,谢荣树的骨气,是谢家的骄傲。 是他的骄傲。 可这份骄傲,却要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。 这对谢荣树来说,是多么残忍。 对谢千来说,又是多么残忍。 可他不能说。 不能表现出来。 只能这样看着。 看着自己的儿子。 看着自己的骄傲。 就在这时,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。 “爹——” 是谢姝。 他的长女。 谢姝跪在那里,双手被反绑着,脚上拖着镣铐。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,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一滴,落在刑台的木板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