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夫妻较劲-《继妻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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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对了,六爷可否告知,家父当年所作何画?”崔沁向来对父亲的画作如数家珍,她是个画痴,到底是什么画能让江南文人惦记整整十一年。

    六爷脑海里浮现那一幅空旷高远的寒江垂钓图,不禁露出向往之色,细细道出每一帧画面,说到激动之处,眉飞色舞,

    “你是不知道呀,他那雪...啧啧,我从来没见过画雪可以这般画,像雪又不像雪,茫茫大地如同覆上一层银膏,那雪汪汪的,恍若天然就在那里一般,没有半丝绘画的痕迹,牧心姑娘,你父亲真乃天纵奇才!”

    崔沁闻言心中便有了数,凝眉问他,“六爷,此处可有笔墨颜料?”

    六爷闻言眼神不禁一亮,便知崔沁画兴大发,定是想试着临摹,

    “请姑娘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六爷将崔沁领着到了隔壁一敞间,敞间实则是一宽阔的画室,正中摆着一硕大的紫檀木案,笔架上挂的也都是各类湖州名笔,上好的澄心纸,细腻浓稠的徽墨,童子戏莲的履和砚,皆是天下奇珍。

    掌柜的细心将各色颜料备上,崔沁便揽袖开始作画。

    她只是单纯试一试她父亲当年用的是何种笔法画雪,起先试了好几样不得其法,六爷在一旁描述指点,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崔沁终是画出了当年的感觉来,六爷抱着那一张宣纸激动不已。

    “细腻,逼真,牧心姑娘,若不是亲眼所见,我还真以为是你父亲所作,你们父女俩真真是天纵奇才!”

    崔沁指着六爷那略疯癫的模样,与掌柜的说笑道,“瞧瞧,真正的画痴实则是六爷!”

    “姑娘说的是正理,六爷呀,嗜画如命,若是得了一好画,可以数夜不眠,姑娘有所不知,前几日你那幅画送过来,我们家六爷抱着一宿没睡呢。”

    崔沁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六爷手执那片残雪好半晌,复又郑重朝崔沁一揖,“姑娘,老朽可否请姑娘将当年那画给摹出来?”

    崔沁也有此意,颔首道,“我试一试!”

    当日下午,六爷先是将脑海里那幅画的情景给画出来,随后崔沁用她父亲的笔法重新画一遍,每一处她皆要先在空白的宣纸上打个草稿,待六爷确认无误,再重新画上去。

    一老一少沉浸其中,竟是从午时炎炎烈日,画到了乌金西沉,最后一抹斜阳从窗棂掠走几分燥热,崔沁方才收笔,她揉着酸胀的胳膊,扶着腰起身,

    “六爷,您来瞧瞧如何?”

    六爷捧着那幅画枯坐在圈椅里,痴痴凝望,佝偻的身躯隐隐发颤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崔沁临去时,六爷非要以万两银票相赠,当是买下这画,却被崔沁坚决推拒,

    “六爷,有些钱我分毫不落,有些钱我分毫不取,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,这幅画我赠给六爷,也当全了我父亲与六爷这般情谊,六爷就收好,当做一番念想!”

    这一席话久久在六爷耳边回荡,他抱着画作直到天色暗下方回神,

    “牧心姑娘有大家风范!”

    主仆俩回到宅子里,半是欢喜,半是感伤。

    云碧把其他人打发出去,亲自给崔沁倒了一杯茶,就自顾自跑入里间将银票塞入锦盒里,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,复又小心翼翼藏好,方扑腾着出来,托腮坐在崔沁身边乐道,

    “咱们总共有一万零五百两银票,姑娘,我们发财啦!”

    崔沁静静坐在桌后,望着堂外夜色朦胧,嫣然一笑,“这么多银票呀。”

    虽是以前在慕家经手数万两银票,可那些钱都不是她的,她受之有愧,离开时也都留在了慕家,如今这一万两是踏踏实实属于她的。

    “你说我们做些什么好?”这么多银票搁在身上也不安全。

    云碧便来了劲,抱着崔沁的胳膊道,“姑娘,咱们可以买栋宅子,或者置办些商铺,今后日日有银子进来,也就不愁吃穿啦!”

    云碧越说越激动,“哎呀,姑娘,奴婢有个想法,这个金陵呢,与咱们有缘,也是咱们的福地,您干脆在金陵再开一家女子书院,你说好不好?”

    崔沁闻言眸眼里闪着亮亮的光彩,颔首道,“你这个主意不错,咱们可以开一家分院,时而在京城待一待,时而住到金陵来,甚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将管家请来,我问一问这金陵的地价。”

    须臾,云碧利索地将前院的管家喊了来,崔沁细细问了金陵各处宅子如何,价钱之类,那老仆一一作答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听得带劲,神采奕奕,眉目飞扬。

    全然不知一道清隽的身影悄然立在廊下,将她们这番打算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慕月笙几乎是克制着自己的怒意,脸色渐渐泛青,

    难怪将那两箱子画带在身边,她竟是想在金陵扎根?

    难不成再过个两年,将他忘得干干净净,就嫁人生子?

    这些念头复又充滞着他脑海,令他五脏六腑甚为焦灼。

    堂内,时不时传来她清脆的笑语,她眉眼弯弯,偶尔朝云碧觑了几眼,掩着笑,明明是闲雅温柔的,却瞧出几分生动和妩媚来。

    这样鲜活的她,极为少见,仿佛是画卷上的绝色美人儿,趁着他不注意,悄然从画中走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他心中半是恼怒,半是怜爱。

    云碧终是觉得身后有一道阴风刮着她的脖颈,冷不丁回眸,便瞧见立在廊芜下的慕月笙,一时愣了下,复又笑道,

    “爷,您回来啦。”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,反而还很得意。

    这小丫头,竟撺掇着沁儿不干好事。

    崔沁也歪了歪身子,从云碧身后探出半张脸,瞧见门口黑衫卓立的慕月笙,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,只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慕月笙大步踏了进来,袖手在桌后落座,他眼神太过冷淡,以至于云碧吓得躲到了崔沁身后,小丫头鼓着腮帮子一副不屈的模样。

    崔沁暗暗勾了勾唇,从容问慕月笙道,“可用了晚膳?”

    管家殷勤地给慕月笙倒了一杯茶,慕月笙握着茶柄没动,深邃的眸眼黏在崔沁身上似的,冷声问,

    “你们要买宅子?”

    黑鸦鸦的秀发一半垂在她身后,一半落在她胸前,遮住那曼妙窈窕的身段,她的每一寸肌骨他都烂熟于胸,如今她却想着要逃。

    慕月笙的眼神灼热逼人,直勾勾的。

    崔沁被他瞧的面庞发热,却还是坦坦荡荡迎视他,

    “是,我现在有了些银子,自然要置办些家业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凌厉地笼罩着她,默了半晌,从牙缝挤出一个字,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,一路来乖巧地任由他安排,住在他宅子里,却悄悄地想脱离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看好了吗?”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那笑容很凉,跟淬了冰似的,心里很是难过。

    崔沁说的没错,他一直以来只当她无所依仗,故而从不觉得她会真正离开他。

    现在,她终是有了翅膀,欲展翅翱翔。

    崔沁吃软不吃硬,抬着下颚,昂然与他对视,

    “刚刚听了管家的建议,明日四处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呀!”

    慕月笙笑了笑,苦涩交织着怒腾,在他胸口来回乱窜,煎熬了许久,也只剩一腔无奈。

    他将那冷茶一口饮尽,冰冷的茶水沁透了他身,将心尖的躁意驱散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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