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心海孤舟·审判的序幕-《九幽觉醒,烛龙重生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黑袍秦风那句“自己选么……很好”的余韵,如同淬了虚无之毒的冰针,深深扎入秦风意志的最深处。不是尖锐的疼痛,而是一种彻骨的、缓慢蔓延的寒意,一种被更高维度存在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般审视、并对其“挣扎”抱持着近乎残酷的玩味期待的屈辱与凛然。

    星耀之问引发的迷惘,故人带来的涟漪,在这更为宏大的、关乎自身存在根本定位的冲击下,反而被暂时压制了下去。就像海面下的暗流再汹涌,在海底火山喷发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他需要答案。不是给予星耀共和国的那种指向过程的隐喻,不是安抚李婉宁时所流露的温情,而是独属于他“秦风”的、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解答。

    关于他是谁——是那个从九幽挣扎而出的复仇者?是那个缔造星辰、定义法则的天道?是那个在人性与神性间摇摆的困惑者?还是更高棋局中一颗比较特殊的棋子?

    关于他从哪里来——九幽的绝望是他唯一的起点吗?那太易之初的棋盘空间,是否暗示着更早的、已被遗忘的源头?

    关于他最终要到哪里去——是走向黑袍秦风那样的超然与空洞?是沉沦于心海的混乱与黑暗?还是能找到一条前所未有的、真正属于“自我”的道路?

    外界,他定义的宇宙依旧按照他亲手编织的法则精确运转,星河无声流淌,文明在既定的轨道上生息繁衍。但属于“秦风”的绝对意志中心,却做出了一个决绝的、近乎自毁的决定——

    彻底封闭!

    不是简单的沉眠或内省,而是彻底的、对一切外在感知与连接的强行剥离。他将自身意识从对整个宇宙的监控、交互、乃至法则维护中硬生生“扯”了出来,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中央处理器,主动切断了所有外部接口,将全部算力疯狂地投向内部,投向那个名为“自我”的、最熟悉也最陌生、最安全也最凶险的未知领域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深度,向内坍缩。这个过程并非愉悦的回归,更像是一场暴力拆迁,强行拆除了他赖以维持“天道”身份的神性外壳。

    穿过层层由璀璨星轨和冰冷数学规律编织的神性光辉帷幕,帷幕在他意识穿过时发出撕裂般的哀鸣。

    越过无数由底层逻辑和物理常数构筑的、坚不可摧的法则壁垒,壁垒在他意志的冲击下荡漾起破碎的涟漪。

    掠过浩瀚如星海、却又蒙着厚厚尘埃的记忆碎片与情感凝结体……它们像是被惊动的蝙蝠群,在意识通道中疯狂飞舞、撞击。

    不断向下,向深处沉沦。朝着那被神性光辉刻意照耀、也被刻意掩盖的意识最底层,那一切最初的混沌与最终的归宿——

    最终,他抵达了。

    这里,是他一切存在的源头与终点,是所有记忆、情感、人格碎片、乃至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、每一次潜意识的波动最终汇聚、发酵、相互侵蚀的场所——心海。

    但此刻的心海,早已不是他偶尔内视时那片相对平静的、映照着过去未来、如同明镜台般的意识之湖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无形的惊涛骇浪在咆哮!声音并非通过耳膜,而是直接震撼着意识的每一个基本单元!

    视野所及(如果这片混沌还存在“视野”这个概念的话),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狂暴到极致的幽暗海洋。海水并非真正的液体,而是由浓稠如墨的负面情绪(绝望、怨恨、恐惧、暴戾)、扭曲闪烁如同坏掉霓虹灯的记忆光影、尖锐刺耳仿佛亿万玻璃同时刮擦的灵魂噪音、以及无数破碎的人格镜像(幼时的无助、少年的倔强、九幽中的疯狂、成神后的漠然……)混合搅拌而成的不明流体。巨浪如山,并非拍打海岸,而是狠狠地、反复地撞击着这片意识空间本身的结构,溅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大片的、具有污染性的绝望孢子、片刻的、虚假的欢愉气泡、蚀骨的、带着倒钩的仇恨冰棱、以及转瞬即逝的、温暖却脆弱如泡沫的温情记忆……这些极端的情感碎片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,在混沌的空气中弥漫、嘶吼、相互吞噬,疯狂地腐蚀着一切试图稳定和清晰的形态。

    黑暗是绝对的主调,吞噬着绝大部分的光线。但在翻涌的浪涛深渊处,偶尔又会极其艰难地迸发出一些短暂、却耀眼夺目的光芒——那是他曾于虚无中点燃第一颗恒星时感受到的、纯粹的创造喜悦;是他第一次彻底理解某种宇宙常数奥秘时的、震撼灵魂的通透瞬间;是记忆深处被小心翼翼封存的、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的微弱回响;是李婉宁在夕阳下回头时,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、完整的自己……但这些光芒,如同暴风雨夜中的萤火虫,刚刚亮起,试图驱散一丝黑暗,就被更庞大、更狂暴的、由负面能量汇聚的黑暗浪潮无情拍碎、吞噬、湮灭,只留下更加深沉、更加令人窒息的幽暗。

    整个心海,充斥着一种足以让任何理智存在瞬间疯狂的极致混乱与喧嚣。这是他将所有外部干扰、所有神性伪装、所有自我欺骗彻底屏蔽后,赤裸裸、血淋淋呈现在他“眼前”的、最真实、最残酷的内心图景——一个连他自己这个创造者和居住者都感到无比陌生、震撼与恐惧的、彻底失控的内心战场!

    而在这片狂暴心海的中央,在那能量最激荡、漩涡最密集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核心区域,不可思议地悬浮着一叶孤舟。

    舟身古朴到极致,看不出任何具体的材质,似历经万劫的古木,又似初生星辰的内核,更像是他剥离所有外在后,最核心、最本质的“自我意识”的高度凝聚与具象化。它随着惊涛骇浪疯狂地起伏、抛掷、旋转,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巨力彻底掀翻、撕扯成最基本的意识碎片、然后被这片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之海彻底吞噬同化。舟体表面,布满了新旧交叠、纵横交错的刻痕,有些深可见骨,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,代表着过往无法磨灭的创伤(如九幽的折磨、重要之人的逝去);有些则浅淡如新,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,是近期星耀之问、棋手警示、故人到访留下的精神烙印。

    秦风的核心意识,就立于这叶仿佛随时会湮灭的孤舟之上。

    他低头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孤舟在可怖的浪涛中是如何的渺小与脆弱,能切身“感受”到那无时无刻不在从四面八方冲击、挤压、腐蚀着舟身的、源自他自身内部最深处黑暗面的可怕力量。一个尖锐的认知浮现:他,即是这片狂暴的、试图毁灭一切的海;他,也是这叶挣扎求存的、代表着秩序与认知的舟。他在与自己对峙,在与自己搏斗,在进行着一场没有旁观者、却决定自身存亡的惨烈内战。

    孤舟无桨,也无帆,更无罗盘。它只能被动地、绝望地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、汹涌的情感与记忆之海中随波逐流,被无形的暗流与风暴裹挟着,驶向那更加深邃、更加未知、仿佛隐藏着终极答案或终极毁灭的黑暗深处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,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怨毒与绝望的嗤笑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海浪咆哮与灵魂噪音,清晰地、直接地刺入了秦风(孤舟)的感知核心。

    来了。该来的,终究躲不过。
    第(1/3)页